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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的竹园是我们的根……

时间:2019-07-22 01:22  来源:未知  阅读次数: 复制分享 我要评论

  老家屋后已经是一片很大的竹园。

  竹园处于岗坡之上,占地生怕有10来亩。之所以这么大,是由于4家的竹园连成了一片。我们家,福儿一家,狗儿一家,全儿一家,都在这片竹园的庇荫之下。听说竹园汗青长久,少说也履历了四代人的岁月风霜。

  竹园用丰赡与厚重印证着积年累月的积淀。先说树木,大多蓊郁于竹园周边,构成园子的天然樊篱。水杉枝干高耸,锋锷直指云表;榆树主体壮硕,几个小孩合抱不来;青柳枝条虬曲,斑斑锈迹好像出土的青铜;刺槐绿叶婆娑,开出的花儿纯洁秀雅;苦楝枝叶纷披,一窝窝楝果枚举着普通与俭朴;木梓参差于天幕之下,树梢处高高的老鸹窝成为村落路标的典范;还有疤结浑身的榆榔,绿叶流香的构木,耀武扬威的皂荚;特别是那些桑树、柑子树、桃树、枣树,老是挂满了孩子们的欢喜与喜庆。

  竹园当然是竹子的全国,况且是四家连于一体的竹园呢!前村后湾,唯此独尊,说是竹山、竹海毫不外度。竹子占领了园中的次要地皮,淡竹、桂竹、毛竹,比肩而生,协调相处;窝竹偏安于一隅,独守芬芳;楠竹则有几分凶横蛮横,粗壮、高峻,在竹海中鹤立鸡群,以致于其他竹类纷纷让道;唯有那些纤细柔弱的水竹苗不明就里,懵懵懂懂地钻到楠竹的腋窝之下,蚕食着属于他人的一方国土。

  竹园也是花圃。春炎天然是园里的花儿恣情排演的时节。树上,桃树举着云霞,榆树摇摆紫褐,槐树暴露白净,桑树释放嫩黄……;地下,没有姚黄魏紫,没有水仙百合,但野花也要走秀春夏的T台。野玫瑰老是不甘孤单,红黄粉白缠绵于荆棘丛中;蒲公英谦虚地藏身于灌木的暗影之下,悄然孕育着橘黄色的胡想;梦果(迄今不知学名)从来不想讳饰本人的娇羞,鲜红的花朵显摆般地掠取着他人的眼眸;金银花牵着藤蔓,将黄白相间的一溜溜花儿送到大树的腰际或者竹林的头顶,不无满意地编排着本人的娇媚……

  竹园仍是动物的乐土。上百年的老竹园花卉竹木似乎层见迭出,事实躲藏了几多动物却不断没能说清。只是湾里的人都说我们这竹园阴沉可骇,即便大白日也不敢一小我往里钻。鸟当然多得出奇了,不外也很泛泛,无非是燕子、八哥、黄莺、麻雀、乌鸦、、斑鸠、喜鹊、布谷、啄木鸟,稀奇的是看到过几回红老鸹,不知学名叫什么,可惜长大后再也没有见过……其他动物蛇类居多,次要是乌梢鞭(乌梢蛇)、土聋子(蝮蛇)、青头飙(青蛇),父亲曾被毒蛇咬过一回,他说是竹叶青,只是我没见过这种蛇;常常看到的是野兔一掠而过,或者狗獾观望于园角,再不就是黄鼠狼时不时叼走一只小鸡;更多的则是老鼠、癞蛤蟆;不外竹园里的乌龟良多,老龟满身绿毛,让你毛骨悚然,金乌龟时常从灌木丛中爬出来,龟壳上的金边儿直晃人的眼;偶尔见过几回水獭,从竹园边的堰塘里爬上岸来享受阳光的温暖……

  在大人们口中,竹园的故事就颇有传奇色彩了。母亲常讲的是野猫从竹园跑出来钻进鸡舍抓鸡,鸡们的啼声轰动了长夜,母亲和父亲拿着铁锹、扁担跑进鸡舍,只见野猫竖起双脚,几乎有人一般高,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夜中冷光闪闪,没等父亲铁锹砸下去,野猫叼着鸡,飞快地跃上窗洞逃进了竹林;隔邻白髯飘胸的万老太爷说得更玄虚,说是他小时候在竹园打柴,一条头像鸡冠、一丈多长的大蛇追着他赶,直到他跑出竹园才离开险境;至于万老太太的故事白日也会让你心惊肉跳:竹园那棵不知几多年的青柳树上,三更三更经常有一个花枝招展的女鬼坐在枝桠上梳头,这种鬼人称“梳头鬼”……

  比拟之下,我更爱听大林叔讲的故事。儿时大林叔在我心中最有学问,由于他能讲《三国》、《水浒》,能讲秦琼罗通,能讲天文地舆……他讲的是抗日和平期间,老东(日本鬼子)来湾里烧杀抢掠,湾里的人都把粮食藏进我们这座大竹园,全湾人也躲进竹林,成果老东一无所得……

  这陈旧的竹园,让我们充满了奥秘与猎奇。湾里20多个孩子决定组织探险队去探个事实。于是,孩子们扎紧裤腿,每人戴一顶竹枝编织的圆帽,手持一根三米来长的竹篙,排成一列纵队钻进了竹海。

  这当然是艳阳高照的白日,夜晚谁有阿谁胆子呀!从西头我们家这边进去,往东头全儿家何处行进。其实,园子两头有条一尺摆布的小径,为的是便利大人们收支,小径两边则灌木丛生,荆棘密布。我们边走边高声措辞,或者齐声唱歌,每人手中的竹篙天然不敢安逸,东敲西打,左戳 右挑,可近400米的竹径走完了,发觉的都不惊险,惊险的都没有发觉。

  探险不见险情,孩子们的胆量大了。月朗星稀的夏夜,我们也敢三五成群钻进竹林了。可惜的是,没有发觉野猫,也没有鸡公蛇,当然更没有梳头鬼……

  一次次探险却是让我们发觉了不少好吃的“野味”。野玫瑰的嫩颠我们叫它“绵粱”(音译),清冷爽口;鲜红的梦果子酸酸甜甜,自有一番味道;柑子树方才挂果,早有馋嘴的孩子及锋而试;坐在桑树的丫杈间,桑葚嚼得你嘴角流满紫红色的汁液; 野桃树上的毛桃 遍体绒毛,摘下来用衣角擦擦 就啃得一片狼藉;最罕见的是全儿竹园里的那棵八月楂,果实像毛桃,但通体光洁,又脆又甜,几乎是全国少有的甘旨……

  竹园里有着不少能变卖出钱的动动物。“钱”对我们阿谁年月的孩子来说,其实是极为鄙吝的词眼。于是挣点钱的愿望借助竹园敏捷膨胀,什么野猫、鸡公蛇、梳头鬼都逐出了脑海。半夏、天南星四处都有,树上、竹叶间“歇”满蝉蜕,木梓树的果实值钱,只是要爬树。爬树当然难不倒我们,几分钟就可跃上树顶。木梓装满布袋,随手掏掏老鸹窝,一手能抓出一把鸟蛋……蒲月里金银花开了,馨香扑鼻,我和蜜斯忙着去采摘。金银花缠裹着榆树延长到树梢,我三两下爬上树丫,折下金银花枝条抛给树底下的蜜斯。刚预备继续往上攀爬,俄然发觉一条比扁担还长的乌梢鞭游动在树枝间。妈呀,我大叫一声,抓住身边几根竹子就往下滑,身子重重颠仆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中,噼噼啪啪压断了一片竹子。除了四肢举动挂出一条条血痕,却是没有伤筋动骨,只是感受身边有什么在爬动,扭头一看,一只脸盆大的绿毛乌龟趴伏在面前,脖颈伸得老高。刚一侧身,忽觉凹凸不服,本来身下压着三四只金乌龟。赶紧翻身坐起,忽又心跳加速,一米开外黑魆魆的老柏树洞口,一条茶杯粗的青头飙缠咬着一只呱呱乱叫的青蛙,不远处还有一窝鼓着腮帮子的癞蛤蟆……

  后来读到鲁迅先生的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,别有一般亲热。我老家的竹园啊,该当不逊于鲁迅先生的百草园吧?

  1980年黄泗咀倒堤,洪水顺着淤泥湖淹到了我的老家。洪流不断涨到竹园边,竹园幸免于难,而我们四家的房子都在洪水中倾圮。洪水退走后重建房舍,因担忧当前再发洪流,四家决定把新房建在竹园的岗坡上。于是,竹园里热闹起来,淡竹砍了,毛竹伐了,窝竹挖了,楠竹锯了;各类树木大多被刀砍斧斫,连树兜也挖出来预备做柴烧……我们的百大哥竹园,几天之间,就只剩下一幅躯壳了!

  说是躯壳,是由于每家都还留着竹园的遗址,房子后面都还几多有些竹苗,残存着几棵小树。出格是全儿家的一片杉树,仍然透露着朝气,似乎在为旧日绿色葱翠的大竹园招魂。

  1998年虎渡河的严家台溃口,老家一片汪洋。不只衡宇被淹,整个竹园也被洪水淹没,全儿家的杉树林终究在抗争中强硬了很多时日后寿终正寝了。

  过去绿色葱郁、竹韵流风的遗址上,现在早已矗立着一幢幢典雅新颖的村落小楼。只是没有了茂林修竹,也没有了飞禽飞禽,更不会再有奇异传说。偶尔回一趟老家,大概能看见一根半根摇摆的竹篁,在如血的残阳缓和缓的清风中,凭吊着岁月的沧桑……

  章登享,身世于农人之家,自幼好读诗书,但难成饱学之士;16岁即为人师,但未有科班之荣;18岁坠入文学梦魇,无法天资不聪,收成寥寥;后神经虚弱,形销骨立,被迫辍笔;30岁得遇名师,且教且研,有所谓论文近300篇见诸报刊;39岁天降甘雨,忝列“特级”门墙,不堪惊慌;50岁弃“铁饭碗”,由“公”变“民”,远走异乡;本年奔花甲,两鬓霜寒,自知不成大器,但难忘昔年大雅,偶尔涂鸦,以娱余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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